我和当家的都是农村娃,小时候干的农活也差不多。可同样的活计,带给我们的感受和影响却大不相同。
先说放牛。她那边放牛,是把牛拴在树上吃草,人得背着枝条编的筐去玉米地里割草;要是牛不拴着,就得紧盯着,生怕它吃地里的庄稼。而我们那儿放牛则自在得多:早上和小伙伴们迎着朝阳把牛赶上山,牛自个儿去吃草,我们就去玩耍;中午下山吃饭,牛不用管;午后歇够了,再上山瞅瞅牛的大致位置,接着玩;傍晚披着落日余晖赶牛下山,到村里池塘饮饱了水,再慢悠悠回家。对她来说,放牛是既不能玩、没同伴、还得割草的苦差事。对我而言,却是快活的时光。
再说农活。我们俩都要在三伏天里下地割麦子,扛麦秸捆,打场、晾晒;也要顶着毒日头在玉米地里拔草,一袋袋往牛车上扛玉米棒子,一捆捆把湿沉的玉米秸扛到地头;寒假里得用手搓如山般的玉米棒子,赶上没有玉米渣的时候,还得推碾子压……
这些又苦又累又乏味的农活,是我们共同的痛苦记忆。她那时候满心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考大学走出去,而我却没这样的念头。一方面我厌倦下地,甚至想法设法逃避;另一方面,我只是本能地上学念书,既不厌学逃课,也不算特别用功。别人写的作业我也写了,别人没看的小说我也看了。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地一年年过去,从没想过成绩好会怎样、成绩差又会怎样。
对有的人来说,苦难能化作向上的动力。可对我这样的人而言,苦难只会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有时候我想是不是自己那些苦算是白吃了,有时候又觉得,吃没吃过、白不白吃,又有什么要紧。左右不过是各人的感受罢了,感受是真的,日子就是真的。有自己的感受,过自己的日子,这就够了。
苦难不值得追求,但生活是一场深刻的体验,苦尽甘来。
每个时代,回头望去都有自己的苦与难。
小时候家里条件好起来了,可是还是要种地,大田小地都要种。小时候也是很难理解。我怕热,现在热起来的时候回想一下,总能坚持下去。
现在看来,那时候有些行为属于没苦硬吃的。但是,那时候日子就那样,除了那样过也没啥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