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微草堂笔记（中华经典名著全本全注全译丛书）》· 阅读笔记

“沧州刘士玉孝廉，有书室为狐所据。白昼与人对语，掷瓦石击人，但不睹其形耳。知州平原董思任，良吏也，闻其事，自往驱之。方盛陈人妖异路之理，忽檐际朗言曰：“公为官颇爱民，亦不取钱，故我不敢击公。然公爱民乃好名，不取钱乃畏后患耳，故我亦不避公。公休矣，毋多言取困。”董狼狈而归，咄咄不怡者数日。刘一仆妇甚粗蠢，独不畏狐，狐亦不击之。或于对语时，举以问狐。狐曰：“彼虽下役，乃真孝妇也。鬼神见之犹敛避，况我曹乎! ”刘乃令仆妇居此室，狐是日即去。”

理论上说中国传统士大夫不但要在行上论迹，还在要知上论心，表里不一的难免落入下乘为人所不屑。但除非你有一双X光透视眼，否则观人言事只能论迹。 广为流传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表达的道德标准不是普通的读书人所能企及以及所愿企及的，更多的人寒窗苦读不过为了学而优则仕。一日看尽长安花后沉浮宦海，还能警醒暗室亏心神目如电的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狐狸之言有狐狸的道理，董知州能羞愧而走也足见其道德犹存良知未泯，但也无需为此徒增烦恼。毕竟，古往今来，对地方官来说自身清廉，抚民公正就足够不怕鬼敲门了。

2025-02-02

“爱堂先生言：闻有老学究夜行，忽遇其亡友。学究素刚直，亦不怖畏，问：“君何往？”曰：“吾为冥吏，至南村有所勾摄，适同路耳。”因并行。至一破屋，鬼曰：“此文士庐也。”问何以知之。曰：“凡人白昼营营，性灵汩没。惟睡时一念不生，元神朗彻，胸中所读之书，字字皆吐光芒，自百窍而出，其状缥缈缤纷，烂如锦绣。学如郑、孔，文如屈、宋、班、马者，上烛霄汉，与星月争辉；次者数丈，次者数尺，以渐而差；极下者亦荧荧如一灯，照映户牖。人不能见，惟鬼神见之耳。此室上光芒高七八尺，以是而知。”学究问：“我读书一生，睡中光芒当几许？”鬼嗫嚅良久曰：“昨过君塾，君方昼寝。见君胸中高头讲章一部，墨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策略三四十篇，字字化为黑烟，笼罩屋上。诸生诵读之声，如在浓云密雾中。实未见光芒，不敢妄语。”学究怒叱之，鬼大笑而去。”

自认为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胸中只有解释经义的文章一部，选刻取中的试卷五六百篇，经文七八十篇，应试的策文三四十篇，而且文章中的字字都化成黑烟笼罩在学堂屋封闭住了学生的朗读声。 自以为是昏庸浅陋的老学究固然可笑可恨，然其又岂止误人子弟呢？衙门里的官员、军队中的将领、公司的领导、单位的干部、家庭中的父母、穿白大褂的医生……，小到群狼之首大道一国之君，方方面面行行业业中此等冬烘先生又何尝鲜见了！ 其实，莫说旁人，你我之辈哪个不是近到对门邻居家长里短远道千里之外是是非非都能掰扯得口沫横飞。纵论古今横说中外，看起来似乎一个个人模狗样慧眼独具，可细究下全都是乌鸦落在猪身上。

2025-02-03

“彼营营者何为耶？即求而得之，亦必其命所应有，虽不求亦得也。”

白发渔礁江渚上可以在几杯浊下肚后笑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很多事情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还是猫咬尿泡空欢喜，没出结果之前谁又说得清？ 张士诚出身亭民，朱元璋是个和尚，站在个人的角度，他们又怎知自己别人登基的垫脚石还是能踏着别人的尸体成为九五至尊。 人活着就会为欲望所累，总是‘有了的还想有，没有的总盼望’，于是免不了鸢飞戾天经纶事务，免不了青蝇竞血白蚁争穴。 如你之辈纵然不能像电影《哪吒2》中所说的‘来生死都看淡，专和老天对着干，小爷成魔不成仙，我命由我不由天’那样一往无前，固然不能卷人卷己卷得焦头烂额一塌糊涂，可总是要有些小目标有些小勇气的，就像黄渤所唱的‘我的要求不算高’。

2025-0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