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道崔健是谁

二闺女窝在沙发上,身边搁着半袋乐事,嘴里咔嚓咔嚓起劲地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黏在电视上。我瞅着那袋薯片,忽然想:人这一辈子,活像超市货架上的乐事。包装袋鼓鼓囊囊,撑得浑圆,看着挺唬人。可真撕开一角,那股撑门面的气一散,手里捞出来的不过是可怜巴巴的一小撮。

说到底,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废话,做“干与不干一个样”的烂事。开不完的会,说不完的“我补充两句”,其实补充的都是狗屁。见了面哥哥姐姐式的亲热寒暄,一转过脸不是皱眉就是撇嘴。是非面前不开口,除非是非远在千里之外。遇到困难绕着走,只因知晓各种关系厉害。对于耳闻眼见的大事小情,未必真有多大兴趣。很多时候的惊讶、愤怒、兴奋、关切,要么是多年的习惯,要么是做样子给人看。个中真意,寥寥无几。

我们都在努力的按照某种规范活着,活得千差万别又整齐划一,活得平凡普通又自以为是,就像超市货架上包装不同的乐事。然而,有些天知地知己知的过往,有些内心深处的真实看法,有些真正感兴趣的话题,我们从来不跟别人谈,甚至一辈子都不提。即便“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时候,也不愿细想。只有某个夜深人静忽然醒来,才会凝眸于遥远的沉寂。

“语言是对陌生人设的防”,这话我印象很深,找过几回也没找到确切出处。还有一句类似的:“语言与其说是为了表明什么,不如说是为了掩盖什么。”也忘了是在哪本书的哪个角落瞥见的。总之,意思大概是:别人眼里的我,不过是我想让别人看到的那个我。真正的“我”只能藏在深处,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

崔健在《假行僧》里唱:“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我们知道歌手是崔健,他是中国摇滚教父,他有很多代表作,他一直在摇滚路上前行,可我们并不知道崔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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