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散文集《一个人的村庄》第二篇《我改变的事物》中写到:
我年轻力盛的那些年,常常扛一把铁锨,像个无事的人,在村外的野地上闲转。
我会花一晌午工夫,把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土包铲平,或在一片平地上无辜地挖一个大坑。
我也会钻进谁家的玉米地,蹲上半天再出来。到了秋天就会有一两株玉米,鹤立鸡群般耸在一片平庸的玉米地中。这是我的业绩,我为这户人家增收了几斤玉米。
一次我经过沙沟梁,见一棵斜长的胡杨树,我找了根草绳,拴在邻近的一棵树上,费了很大劲把这棵树拉直。
我把一棵树上的麻雀赶到另一棵树上,把一条渠里的水引进另一条渠。
我在一头牛屁股上拍了一锨,牛猛窜几步,落在最后的这头牛一下子到了牛群最前面,碰巧有个买牛的人,这头牛便被选中了。
我赶开一头正在交配的黑公羊,让一头急得乱跳的白公羊爬上去。
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自以为是的折腾,漫无目的地鼓捣,却总以为自己在改天换地,自以为地球就踩在脚下。在饱经世故的老人看来这就是闲得蛋疼,典型的小树不修不直溜。用《黄金时代》中对公牛实行锤骟术的骟牛队长的话说就是:你们这些生牛蛋子,就欠砸上一锤才能老实!
老实的人也曾经不老实过,不老实的人终究会老实的。文末说:没人知道有些东西是被我改变的。在时间经过这个小村庄的时候,我帮了时间的忙,让该变的一切都有了变迁。看看,心比天高的年轻人终于被时间涂抹成了自己当年不屑一顾的一事无成的老者,像一条老狗一样在夕阳中回望以前的‘丰功伟绩’了。黑的变成了白的,该向东的去了西边,这让时间有了痕迹,这让生命有了意义。只是这意义,只有‘我’一人清楚。
不知为什么,读这节时我想起了黄渤主演的电影《杀生》,想起那个精力充沛而被人误解为四处捣蛋无法无天的牛结实。最后那段话,让我看见了躺在棺材中仰望天空等死的牛结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