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秋收,就是收拾几块苞米地。因为地块位置的原因,没法做到机种机收,所以每年都靠人工完成。基本上就是把苞米秆上的苞米剥下来,堆在一起;全部剥完后,再一个个装进蛇皮袋,然后用肩扛着,或者用手推车推出苞米地,装到三轮车上拉回家。
这种活儿,我和父亲两个人基本上两天就能干完。地不多,粮食产量也一般,只是纯靠人工,显得又累又慢。一亩地一年也不过收入千八百块钱,从性价比来说非常不划算。
很小的时候,我就从心底里对农活产生了抵触和厌恶。现在地少了还好些。以前地多的时候,每次回家收秋前,我都要做一阵心理建设。因为那时候不仅苞米地多,还有各种果树和杂粮作物。活儿没完没了,真的不想干。有时,扛着两三捆玉米秸,或者在太阳底下割麦子,我就想把艾青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改成“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干农活又苦又累”。
我父亲年近八十了,以前干活一个人能顶我好几个,这两年明显感觉搬苞米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在地里,一般都是我负责搬运。要说他们这代人打心眼里喜欢种地,我不太信。见地就想种,有地就得种,更多只是经历形成的“见不得地荒着”的观念,以及几十年一直忙忙碌碌、闲不住的习惯。我们这代人相对来说就有些尴尬:自己本身没有一丁点儿种地的想法,但老人要种要收,只能无可奈何地陪着。我有时会很自私地想,咱国家的土地政策能不能变一变,把我家的土地收上去,或者赶紧撤村并镇,搬进漂亮的住宅楼。
记得有个综艺节目,几个主持人带着嘉宾们畅想退休后的理想生活,大家都沉浸在“弄个小院,养鸡养鸭,种点庄稼”的浪漫里。在这样的氛围中,岳云鹏却保持着沉默。主持人问他有没有想过功成身退后回归田园生活,岳云鹏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不,因为我真种过地。”他还说:“谁想退休种地就是脑子有病。”
显然,没种过地的嘉宾们对种地只有本能的美好想象,而从农村出来的小岳岳,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心酸苦痛有切身体验。就像陶渊明,以前可以吟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自己真正干农活了,只能写“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孔子云:何乐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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