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篇文章里看到一个故事:波斯王登基,命臣子编撰世界史。历时数年,臣子献上六千卷史书。国王政务缠身,无暇阅读,便命人反复删减。史书几经压缩,从千卷到一册,可国王日渐衰老,卧病弥留,终究未能展卷。老史学家来到病榻前,轻声告诉他:六千卷人类的历史,不过一句话——他们生了,受了苦,死了。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乾隆的一则趣闻:乾隆游扬州闹市,问刘墉街上行人有多少。刘墉答道:只有二人,一为名,一为利。不为名,谁肯早起;不为利,何必奔忙。世间奔波,不过名利。
六千卷史书凝成"生、苦、死",熙熙攘攘的闹市归纳为"名、利、忙"。搁在以前,这种干货如醍醐灌顶,似当头棒喝,能让如我之辈生出无限感慨:人生不就是这样?青蝇竞血、蚂蚁争穴般地夺来抢去,最后都不过一捧黄土,就像《好了歌》所唱的,"荒冢一堆草没了"。那一刻仿佛看透了什么,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可现如今,这样的故事很难让我生出别样情绪。看了也就看了,没看也无所谓,就像刷过的短视频,眼前一晃就过去了,脑子里没留下什么东西。视频刷多了感觉很累,这种东西看多了甚觉乏味,干货也太干了。
不知是时代变了,还是岁月催人老,觉得无感的不仅是这些干货。那些曾经能打动我的小说,现在也只是还读得下去;那些曾经能让我沉浸的影视,现在觉得也就那么回事。我能不动声色地观看先进个人的事迹,我能心态平和地观看催人泪下的桥段,我能毫不犹豫地关掉让人惊叹的表演。
虽然每天照旧迎来送往不断,可总感觉似乎一天天地与人疏远,一天天地与事疏远,所有的言行举止都不过是程式化的表演。我咧嘴而笑,其实我没那么高兴;我口出愤言,其实我没那么生气;我认真做事,其实我没那么敬业。有时候,我觉得忙忙碌碌的并不是我,真正的我在远方漠然地看着现在的我以及这个世界。
刘亮程在《狗这一辈子》中写道:"在这众狗狺狺的夜晚,肯定有一条老狗,默不作声。它是黑夜的一部分。它在一个村庄转悠到老,是村庄的一部分。"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条来回走动、眼中满是多年前陈事旧影的老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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