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满眼都是陈事旧影

唐小林再一次在文评中将矛头掷向了刘亮程，指责其文章是把苦难的生活抹上甜得发腻的蜂蜜后熬制成俗不可耐的心灵鸡汤，给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上人生“哲学课”。
　　
作为普通读者，我不这样看。我读过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也曾沉浸于狗的世界、驴的生活里。那些描写细腻而真实，让我想起小时候的老家。青春期时，我也曾扛着铁锨，无所事事，又总想没事找事地改变些什么。现如今，忙碌之余，真心羡慕那些在村口屋檐下晒太阳的老人。

或许，黄沙梁不会让你生出跌倒后再爬起来的勇气，但它能让人获得片刻的心灵安宁。对那些不得不在太阳下低头劳作的人来说，这片刻的安宁，便已足够。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一往无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一直向前。慢下来退两步，或者停下来静一静，都是生活的一部分。

若干年前，在王小波的杂文里读到：有一位年轻人这么说他的穷父亲：“一辈子都在弄他的那片土、那只猪，结果自己也变成了一片土、一只猪。”

那时的我，对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充满失望。每天都觉得自己像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为了逃避成为“猪”的恐惧，找各种理由买醉。

如今的我：世界那么大，不想去看看——左右不过是山山水水，再不一样的风土人情，底下也还是同样的吃喝拉撒。世事那么多，不想再细听——来来去去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说到底，都是为了抢同一根骨头。

我知道自己在慢慢成为那块地，慢慢成为那头猪。而我，乐于成为那块地，也乐于成为那头猪。或许，只有到了某个年龄，或者心态到了某个阶段，人才会像众狗狺狺时却保持着沉默的老狗一眼满眼都是陈事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