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利扭曲的人性：子公与小公务员

在一篇杂文里读到了染指于鼎的故事，说是春秋时期郑国大臣宋子公有个特异功能（每次他将要吃到珍馐美味时，食指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天，他与大臣子家一同去见国君郑灵公，路上食指又动了起来，便对子家预言今天必有口福。

两人进宫后，正好赶上郑灵公在烹煮大甲鱼。子公得意地笑说“果然！”子家便向国君解释了缘由。郑灵公听后却故意不赐给子公甲鱼汤，以此来破除他的的“预言”。子公受此侮辱，怒不可遏，竟冲上前去将食指伸进王鼎中蘸了汤汁，尝了一口后扬长而去。郑灵公认为子公此举是犯上，顿时大怒，要杀掉子公。结果却是子公抢先一步，反过来联合子家，密谋策划，最终弑杀了郑灵公。

这个匪夷所思的血案让我想起了契科夫的小说《小公务员之死》：一个名为切尔维亚科夫的小公务员在剧院看戏时，不小心打喷嚏，将唾沫溅到了坐在前面的将军布里兹扎洛夫的光头上。尽管将军并未在意，切尔维亚科夫却陷入极度恐慌，三番五次登门道歉。将军起初觉得可笑，后来逐渐厌烦。最终，切尔维亚科夫在一次道歉中被将军不耐烦地呵斥“滚出去”，他失魂落魄地回家，倒地死去。

下属冒犯上级不足为奇，担心被报复伤害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宋子公的冒犯是为了可怜的面子，小公务员的冒犯是无心之举。同样是担心报复，胆大包天的宋子公反杀国君，老实懦弱的公务员惊惧而死。作为被冒犯的对象，要面子的郑灵公摆出的是伏尸五步的天子一怒，被弑也不算完全无辜。不在意面子的将军由觉得可笑到不耐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变化会成为勒紧公务员脖子的绳套。

一东一西，一古一今，两种极端的性格造成了同样极端的后果，反应的却是同样的内核：权利对人性的扭曲。